《记忆扭蛋》——未知的封尘回忆

又来丢老物了,这本刚好就压在书桌下面的杂志被我翻了出来,用渣像素手机拍了两张插图,随便看看吧。

对了,这货不是感想或者评论,是小说。

《《记忆扭蛋》——未知的封尘回忆》

 

1

放学的路上,我被跟踪了。
对于我这种沉稳低调的人而言还是第一次。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也许只是班上同学的恶作剧而已。
今天夜里家里准备移居,几小时后坐飞机出发,准备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除了父母以外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我觉得跟朋友告别,只会增加彼此的悲伤罢了,况且也没几个朋友愿意挽留我。
陪伴着成长的老房子和静谧的小镇令我难以割舍。我喜欢那份不变与安宁。未来种种的变幻莫测总叫人身心倦怠、黯然神伤,为此我感到惧怕。
上了高中后,我把自己的心关闭了,随着年龄的成长,无聊的生活、沉重的课业,使童真的笑容离我远去。新的学校、新的老师、新的同学,都让我感到陌生。那时起我更加回忆往事,沉浸在过去的美好事物里。
我对未来不抱有希望,每天至少要花上五个小时来回忆关于自己过去的事,坚持着写日记,并把它们记住,我的回忆只属于自己。
回家后,就要为收拾行李而忙的不可开交了,所以现在我想抓紧时间在附近游逛,把这个小镇最后的光景留在脑海里。
在一栋很高的大楼面前我停下了步伐,那高耸挺拔的身姿看上去依然是那么地冷漠。
十年前它还在建设中时,我曾经和附近的小孩凑成一大帮伙伴前来观光。当时我在附近的冷饮店买了和人员数量对等的冰棍,为此我特意清点了人数,接着我们一帮人有说有笑地越过了“施工中禁止进入的牌子”,爬上了最高层,印象中整座楼还是用竹竿拼合的骨架支撑着,最高的楼层连护栏都没有,大家一伙人坐在只有几块长木板铺设的地方。
甜甜的冰棍在阳光下一边融化,一边流进我们贪吃的小嘴里。放眼望去小镇的风景尽收眼底,停在脚下的汽车此时只有蚂蚁大小,路过的行人大概连芝麻的形状都不及。坐在这么高的地方一直往下看,时间一长我觉得有些眼花,身体飘飘欲坠。
大家玩完返程的途中,我走在最后,不知怎的,我无意间重新数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可是小孩子们面面相觑谁也知道少了谁,有些人的脸上开始出现了恐慌。
这帮人群很杂,都是一个带一个参与进来的,还有许多人在半途中加入,因此大部分小孩彼此还是第一次见面。
小孩们吵成一团,惊慌失措地四处逃散,我留下来和剩下的几个人围绕着这座建筑找了很久,结果一无所获,直到天黑大家才汗流浃背地回家。但过后并没听说附近有哪家孩子失踪的传闻,于是这件事就此作罢。
对于过去非常执着的我,这件事在记忆深处一直纠缠了很多年,我一直很想知道真相。今天要从这里搬走,往后回忆起来会成为一种遗憾吧。

从刚才开始在身后不停跟踪我的家伙还真是没一点技术含量,我不用特意回头就能知道人影大概的位置。
说来这时周围的情况有点奇怪,时间仿佛过的很慢,夕阳还老老实实地挂在半山腰上,和我走出校们时的位置差不多,而且从刚才起街上就一个人也没有。
这种现象大约起始于二十分钟前,我走在放学的路上,一个穿着研究员服饰的人从我身边经过,他的身上散发出浓烈的化学品气味,使人不禁有身临实验室的感觉,一瞬间他纯熟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在我的眼前晃动了一秒钟,那是白色平滑发出些光亮的物体。
到底是谁呢?走到一个窄巷,我终于忍不住回头了,跟踪我的人只好从根本不能遮住身体的电线杆里走了出来,是一个穿着古怪,身高比较矮小的女孩子。
她的双手插着腰,挺直了身体,一副有点盛气凌人的样子,锐利的目光始终眺望向远方的天空。
她衣服都是粉红与洁白的组合,手臂上的袖子和裙子犹如尖形的花瓣那样分叉下垂,似乎往里还有好几层,叠合起来有仿佛荷花般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涟模样,长头发的两边还各绑着个椭圆的饰品,整体像是cosplay的服装,我对她有那么点面熟,可记忆再好的我也很难一时想起。
我盯着她一会儿,见她除了嘴角边透露一些诡异的兴奋外身体基本保持不动,难道只是和我同路而已?我叹了口气,当做是误会她的态度转头继续朝前走去。
此刻我校服被突然往后拉拽住。
“那个,不能等一下吗?”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像黄鹂鸟。不用猜也知道,在她看来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困惑。见我愿意停下来,她的嘴很快隐约翘了起来。
“要买这个吗?很好玩的。”女孩笑嘻嘻地抬高伸直的手臂,摆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扭蛋,这和市面上卖的扭蛋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机械装置,颜色和她身上的衣服一样。
原来她是搞推销的,我眨了眨眼,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啊,曹浦同学,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就只做了这么一个!”她紧跟了上来,跑到前面,张开双手拦住我的去路,眉头因焦急而锁紧,很认真地嘟起嘴。
“你连看都不看怎么知道不好玩呢,它可是能把人都装进去的哦。”
“开玩笑。”
“骗你我就是小猫。”
是小狗吧,先不管这个,她刚才叫了我的名字,可我却无法认出她来,自己的记忆力不是向来很好的吗?
“你快看啊,快看啊!”女孩一直把推销的产品硬往我跟前塞,无奈之下我只好先把那个扭蛋接到手里。
这个拳头大小的扭蛋的确很不一般,表面不仅光滑,质感细腻,而且还时不时地有绿色发光的线路在穿梭,非常有凝聚现代科技的气息。
“还有这里,你拿近一点看!”女孩踮起脚指着扭蛋表面透明的部分,其实更像是用玻璃做的小孔窗户,整个扭蛋表面环形分布有许多个这样的窗户。
我闭起一只眼睛,用剩下的一只眼睛观看,并将脸贴得离小窗户只有不到两厘米左右。
里……里面居然有一个城镇?
我心里被什么给揪了一下,打了个冷颤,换了只眼睛继续死盯着扭蛋里面。
绝对不是单纯贴在内侧的相片,阴影部分和楼房还有街道的样子非常逼真,而且旋转着扭蛋顺应表面的窗户依次看过去,城镇的角度也在发生变化,里面存在着一个立体的三维空间。
“这里面的小镇不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小镇吗,你怎么办到的?”我想起了曾经攀爬郊外的一座山时俯瞰小镇全景的样子——优秀的记忆力开始发挥作用了——那和这个扭蛋里显示的景象几乎相同。
“有没有稍微感兴趣了?”女孩双手插腰,挺直了身躯,像是在期待我能给出个令她满意的回答,虽然有点不甘心,此时我只好老实说了,“有那么一点。”
听了符合预期的答复,她微笑了。
“那要不要到里面去玩一玩?”
我思索着拿起扭蛋上下摇晃,一副半信半疑的态度令她有点生气。
“不信的话你可以闭上眼睛,转开这上面的盖子试试看!”女孩踮起脚,身高不及的状况使她还跳了两下,从白皙的手指到全身都洋溢出认真得无法抗拒的神情。
于是我疑惑着,打开了扭蛋。

2

扭蛋里的空间,和我现在所知的小镇还是有那么点差别,根据记忆的回想这里是十年前的小镇。
与在扭蛋外面看到的精致感不同,实际里面的建筑明显要粗糙许多,周遭的氛围好似老旧发黄的相片一般,灰黄的色调令人胸口发闷。
敲打了房子的围墙和抚摸了路边的树木后,我发觉这个空间的实体感还是令人佩服的,一切确确实实地存在,不是飘渺的幻影。
那个女孩子也出现在了这里,她看起来很有成就感,很兴奋,“这里是我用记忆构建起来的,花了我五年的时间,也许还不怎么完整,有很多东西已经忘了,但这是个很棒的地方,对吧!”
她说完后在原地蹦了一下,半仰着头围绕着四周转了几圈,周围的景色在她的瞳孔里旋转,荷花瓣似的裙子也跟着层层叠叠地舞动起来。
“这件粉白色的连衣裙,也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哦,只有在这个空间里才能穿。这里就是我的唯一,而曹浦同学是我最重要的客人,希望你能喜欢这里,一直呆下去也没有关系啊。”
白皙的手突然向我的手伸来,“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游玩,对此很熟悉了,我带你到前面去看看。”
她似乎想牵我的手,然后拉着一个劲地奔跑,带着强烈的愿望想和我一同分享这个她自以为美丽的地方,可是我瞪了她一眼后,她像处在妄想中的人恢复了神志般吓了一跳,急忙收回自己的手,随之带着些许阴霾冷笑了一下。
我对她感到莫名其妙,装得和我很熟似的,也许只是经过训练的推销员促销的一种手段而已,是和顾客套近乎的办法吧。
不管怎么说我无法喜欢上这个灰黄色陈旧的空间。
我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如果这里真是她记忆里的景象,那她一定在小镇里头生活过。
这里太安静了,一丝小镇该有的吵杂也没有,我甚至几乎感受不到风的存在。陪她走了一阵,我发现这个空间莫名地虚无,路上擦肩而过的行人面部死板,像机器人似的毫无生机,建筑物也有诸多重复,尤其是那栋我印象中十年前正在建设的大楼,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女孩的记忆力一定不怎么好,要么就是因为时间太长对这里的印象已经模糊的缘故,若是换做我用清晰的记忆来构造这个小镇,绝对会让它更富有朝气。
“你看,你看,那家店是我小时候常去的棉花糖店。”
她手指的那家店从进入这条街开始已经重复出现过好几次了,对某样事物的偏好会使脑海里相对的内容增加。比如在这条街里女孩印象最深的是棉花糖店,所以这家店出现的频率非常高,每走二十米一模一样的店就有一家。
“小时候常常到那里买棉花糖呢,店里有台大机器,能把三种颜色不同味道的棉花糖混合在一起,做出各种各样的形状,要尝尝看吗?”
“随便。”面对她热情的提问,我只是不太耐烦地简短回答,推销员总得绞尽脑汁把产品推销出去吧,我一直这么看待她目前为止的行为。
很快她就从店里跑了出来,递给我一个小熊模样的深褐色棉花糖。
“记忆空间里的东西可以吃?”
“可以的,而且很好吃!”说完她一脸幸福地一口咬掉了棉花糖小熊的一只耳朵。
我跟着用舌头舔了一下,刺激味觉的甜腻立刻在口腔中扩散,这根本不是巧克力的味道!我感到一阵恶心,偷偷把棉花糖投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接着我们走进了一家儿童画廊,现实中这家画廊在几年前就已经改建成了超市,“把小镇里所有天真无邪孩子们的梦想在这里展出”,是当时这家画廊的宣传标语。
“这里面有我的画,是和曹浦同学共同完成的杰作哦。”
冲着她热情的推荐,我朝画廊深处走去,可是很快我的期待就落了空,展现在眼前的就是一幅普通的儿童彩笔画罢了,仔细一看还格外奇怪。
主景是一座农家小屋,院子前排满篱笆,碧绿的山坡旷野把它们团团包围,背景是广阔无垠的蓝天白云?咋看下是如此,其实天空的一角居然有一块十分突兀的绿色,画面的整体效果被这块绿色毫不留情地破坏了。
“什么啊这是?”我指着那块诡异的绿色问她。
“是我们的友谊哦。”她用拥抱天空的姿势张开双手,顿时整个画廊开启了金碧辉煌的灯光,“这些全部都是!”
原先昏暗的地方被照得通亮,我这时才发现周围挂的画竟然一模一样,整个画廊都成了那幅奇怪画作的收藏馆。
我承认自己对那幅画作有些眼熟,但绝对不认定自己曾经缔造过那么恶心的东西。视觉渐渐产生了疲劳,那些围绕在身边的画作仿佛侵入脑海中跳起了圆圈舞一般。
在一阵阵昏眩感令我呕吐之前,我跑出了画廊。
我想我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
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那栋建设中的大楼多次重复出现,它在女孩脑海中肯定刻下了很深的烙印。
从画廊里追出来的她推着我的后背,硬把我带进了正对面的一个公园里,对于这个公园我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女孩挂着奇怪的傻笑犹如个第一次来公园的小孩一般,蹦蹦跳跳地跨越到秋千上荡了起来。
“以前总是我一个人来玩,曹浦同学是这里建好后的第一个客人,这个公园是我最近每天不分昼夜花了很多时间才构建好的,我想你一定也很喜欢。”
女孩非常珍惜这个地方,而我恰恰相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她身上我能强烈感受到散发着一股不太自然的气息,她似乎把自己的意识强加在的我身上。
周围难看的花草与老旧发黄的色调契合出难以容忍的死寂和沉闷。
这个记忆里的空间很孤独,仿佛经历过一场无可挽回的浩劫,在磨难中煎熬的挺过来一般,我有点毛骨悚然,想起今晚还要搬家的事,不宜再久留。
“我要回去了。”
“你说什么?”女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再重复了一次,口气中充满厌倦。
“等一等啦,啊……”她怕我走掉,于是急急忙忙地从晃动的秋千上下来,结果摔倒在地上。
“你是个很成功的推销员,如果不贵的话,我愿意买下这个扭蛋,晚上我还有急事必须走了。”
“我不是推销员啦,求你多呆一会,我还有话想和你说。”似乎有非得留住我的理由,她看起来很急切,表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女孩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拉住了我的衣服。
“喂,别闹了。”
我试图要摆脱她,但她怎么也不肯松手,白皙纤细的手臂上暴露出青筋,还带着阵阵颤抖。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里吗?不是挺好玩的吗?我们在一个公园里哦,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公园里哦。”
“那只是你自己觉得好玩而已,这种地方我在外面见得多了,好了,快点让我出去。”
“只有我自己……觉得……好玩,怎么会呢?”
女孩呆滞在原地,像醒悟过什么一样瞪大双眼,就连声音都变了调,“那个……还有东西曹浦同学没看呢,我们再往前面走一走好不好?”
“前面肯定又是一样的风景,你不觉得很无聊么。”
不知怎的我说完这句话后,大地居然震动了一下,天空都在轻微地摇晃,仿佛要塌下来一般,空间里的这种不安定正在不断增强。
隔着一层衣服,她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肉里,顿时一股刺痛散布浑身。我偷瞄着她,瞳孔如受了刺激似的狰狞放大,“也是呢,你是生活在外面广大世界的人,看过更多美丽的事物呢,根本不会喜欢我记忆里的这个小世界呢,我真是个傻瓜,总是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开心。”
她似乎患有精神分裂症一般,我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了,于是仔细思考起过去是否有做错什么。
这时有一群小孩从公园对面走过,那应该也是她记忆里的东西,但我惊愕地发现小时候的自己竟然混在其中!
正是十年前我和一大帮小孩一起去那栋建设中的大楼玩耍时的场面,就在队伍的最后,我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小女孩。
“不,不许看!”眼前霎时间一片漆黑,女孩的手强制遮住我的眼睛。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队伍最后的小女孩就是当年消失掉的孩子。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似乎不想让我知道。
使劲掰开女孩的手后,我转过身打量着她,那对受了刺激的眼眸极力回避眼前的一切。
“你就是那个小女孩吧,我们那时找了你很久……”
“原来你还记得啊。”她发出令我战栗的冷笑,突然一个伸手,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连忙试着挣脱,但没有成功。“嘻嘻……曹浦同学不知道么,一切……一切就是你害的!”
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力气也太大了吧!直到看见她身上的衣服我才明白过来,这个空间内除我以外的东西都是她虚构的,她可以把自己改造成拥有任何能力,只要没有超出她脑中认知的范围。
“只要曹浦同学愿意永远留下来陪我,我就放手。”冰冷严肃的话如针一般扎进耳膜。
开什么玩笑!我才要在这种地方一直呆下去!可是如果现在不先妥协的话,我就会提前因为窒息而死掉。
“好……好,我……我留……”
话音未落,她就松开了手,平常温和的微笑重新回到了脸上:“那就这么约定好了,这下曹浦同学哪里也别想去,我会一直盯着你,让你无法像过去一样爽约了。”
大地的震动和天空的晃动愈加激烈,到了连站稳都变得十分困难的地步,远处的天空甚至出现了像鸡蛋被打碎一样的裂痕,同时还有许多蛋壳状的碎片从天而降,女孩的这个记忆空间正在面临崩坏。
她和我一样抬头仰望掉落的碎片,脸上挂着几分阴郁,“都是因为曹浦同学不喜欢这里,才变成这个样子。”
先前的扭蛋被女孩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和刚才我转开的扭蛋相比形状小了一点,但可以看出是同一个扭蛋。
“这个空间快要坏掉了,不能和曹浦同学在一起玩了……”望着扭蛋的锐利目光昏暗了下来,她的瞳孔好比黑洞一般吸走了所有的光线。
“不行、不行、不行!”
女孩又开始失态起来,神经质地拉起我的衣服,可怖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多变的情绪或许连她自己都难以控制,“你约定了要陪我,所以,我们一起再到这个新的空间里去,就算是争取时间,你必须答应!”她死盯着我,把扭蛋摆在我们之间,看似锐利的眼神下,藏有些失落和痛苦。
按照她的意思,我们要再次进入扭蛋里,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在扭蛋里了,我有点纳闷。
握在她手中的扭蛋此刻散发出光芒,似乎正在对崩坏的空间所作出反应,平整的表面无数道绿色的线路闪电般地通过,扭蛋表面依旧和起初相同,有环形分布的透明小窗户,我再次用眼睛注视着里面。
竟然……扭蛋里居然还有另一个空间!
几滴冷汗瞬间爬上了我的额头及后背。
此刻呈现在我眼里里的是一座大楼,没错,是那座记忆中正在建设的大楼,和最初的一个小镇相比,这个新的空间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局部。
这个扭蛋,大概是逐个相套而成的,像魔术箱一样,打开一个箱子,里面还有一个小箱子,再打开,里面就再有一个更小的箱子,如此重复循环下去,构成层层相套的记忆空间。
虽然有点好奇,但我不想再冒险了,我还必须考虑遭遇无法出去困死在其中的情形,何况今晚我还要搬家,时间上也不允许。
我趁女孩不注意,做好逃跑的姿势,下一秒钟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我自以为做的完美无缺,可惜立马就被她一把牢牢地抓住。
“曹浦同学又想像十年前一样放我鸽子吗,没有我你是出不去的。”原本以为她一定生气了,我回过头时看到的竟然是一张笑脸,可施加在我手腕上的力量逐渐增强,最后强到足以捏碎它的地步。
我痛得仰天叫喊了一声。
再次低下头时,手腕上居然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多了一个手铐,毫无疑问地,手铐的另一边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这个东西没有钥匙,合起来就打不开了,我们暂时连在一起了呢,好高兴!”
女孩此时的微笑使我起了鸡皮疙瘩,阴森到足以使身体感到寒冷。

3

我们进入了深一层的扭蛋里。
这边更狭小,更灰暗,也更压抑,一切景物只限制于那座建设中的大楼周围。眼前浮现的还是那天的事,只不过倍感清晰了,连小孩们说的话都能听到。我想要探知当年事情的真相就必须跟踪这群孩子,但是眼前的女孩拉着我走相反的方向,似乎不愿将这段记忆暴露出来。
“这里没有刚才外面的空间好玩了,不过将就一下吧,我们手挽手去散步怎么样?”她说着,真的像情侣一样地用手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感到又紧张又害怕。其实只要乖乖地顺应她,她就能保持正常。
“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我想到了一个能瞒过她的办法,“我们其中一个人蒙上眼睛,另一个人把对方带到某个地方去触摸一样东西,猜猜看摸到的东西是什么,答对了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一件事。”
她很乐意就答应了,还高兴地跳了两下。
她按照我的意思,遮住了双眼,为了安全起见我又撕下了校服的一角,塞进她的耳朵里,隔绝掉多余的声音。
我带着她光明正大地跟在了那群小孩身后,我试着呼唤小孩们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很快我发现小孩们就像三维投影一样,我们彼此互不影响。
“你到底想让我摸什么呢,好期待啊。”
嗯……那个,你好是别知道的好。
我跟着孩子们走了一段后,女孩小时候的样子出现在了街角,背着个小书包仔细地盯着那时的我。这个空间和刚才的外头的空间似乎存在一定的时间差,我认为在她记忆空间里的这段三维影像可能在反复不停地播放着。
蹦蹦跳跳宛如兔子般的小女孩混进了孩子们的队伍里,悄悄地走在最后,一对贼溜溜眼睛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时候的我,好像想和我说些什么,但周围的人太多,每次她喊我的名字时,我都没有听见。
不久孩子们到了我买冰棍的地方,那时我发给她冰棍的瞬间,她差点就和我说话了,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张结舌的口,啊……啊……轻声嘀咕,就是扭扭捏捏地憋不出来。
儿时的我完全一副应对陌生人的方式打发着她,可相对的,她却惦记着什么似地用含情脉脉的眼神与我交流,可惜我照旧若无其事地毫不理会。
小女孩依旧不肯放弃,跟着一大群人马爬上了建设中大楼。我拉着现在的她尾随在后面,通往建设中大楼顶部的路并不好走。
“还没好吗?”
面对她的提问,我靠近她的耳边大声说:“马上就好了,当心脚下。”
一大群小孩陆续坐在凌空铺设的木板上。我拉着她,没办法爬上去,只好绕到低一层的平台上抬头观望。
看来小时候的女孩始终在寻找和我说话的机会,见我往旁边的木板移动,她也急忙悄悄更换了座位,我正在和周围的人有说有笑,她根本处在我视线的死角里。
时机已经来了,我们坐在了同一块木板上,我在中间,她坐在靠边的一头,只见女孩放下了小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只水蓝色的彩笔,离我有一米之遥。
“这个……这个能描绘万里碧空的蓝色还给你啦。”
她终于兴奋地开口,可是声音很微弱。
小孩们的脚下隔着几十米高的空气,街道、楼房、小车、行人正以俯视的姿态处在眼皮底下,万物看上去与平时相比格外渺小。女孩握着彩笔向我伸出了手,带着微笑,一脸傻气得天真,还万分期待的样子,明明我的头都没转向这边,集中力更不知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快来看看啊!”人群的另一头传来了稚气的吼叫,小孩子瞬间如群鸟起飞,各个脱离坐姿奔腾而去,小时候的我也不例外。
可是那个女孩呢?仍旧诚诚恳恳地摆出想还我彩笔的姿势,竟不知整块长木板只剩下自己的重量,就宛如一块失衡的跷跷板,她的身体渐渐向一方倾斜……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发觉,也没有造成很大的声响,她就这么被遗忘了,缓慢地从二十层的高楼上陨落。一切都在静寂中悄然发生,直到身体飘扬于空中的一瞬间她还带着微笑。
此刻的我除了震惊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表情了,如果当时我有察觉到她的存在,或许就不会从木板上站起来了,即使这些现在思考起来也毫无意义。

 

《《记忆扭蛋》——未知的封尘回忆》
我突然感到一股冰冷犀利的视线,回过头,身边的女孩已经撤下眼罩,睁着眼睛,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看到了多少东西,只知道那是撞见无数尸体般惊愕恐惧的面庞,一对放大的瞳孔几乎撑破了眼眶。
“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会……会是这样。”
游戏结束了,让她看到了不愉快的记忆,我不知所措地慌忙道歉,身体伴随着轻微颤抖。
“骗子。”冰冷短促的话语,令我脊柱发凉,她注视我的眼神犹如老鹰俯视猎物,一眨眼的功夫,那双长有细长五指的手掌便朝我的脖子伸来!
“都是你!”她又开始不正常了,嘴角诡异地上扬,这回掐的比头一回更紧,排除与她紧紧相扣的右手,我只能用左手反抗,有那么几秒钟眼前一片空白,思考顿时停止。
“你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不是早就约定好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哀吼声隐约传到了我的耳边。这么持续下去不到十秒我就会断气,在一个不明身份的少女手中,在一个不知名……甚至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空间里。
然而尚存的一点意识提供着模糊的画面——眼前的女孩正在流泪,她并没有置于我死地。一副宛如渴望得到救赎的颜容渐渐演变为抽泣。
是我伤害了她吗?
少女缓缓低下头,手臂上的力道随之消弱。
脖子的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不适的咳嗽,待神志清醒一些,我跪在地上贪婪地吞噬空气。
从平台向下俯观大楼周围的全景,顺着刚才小女孩陨落的轨迹,我看到她悄无声息地躺在一楼建筑用的软沙堆上面,身形犹如陷入梦乡的孩子。
也许是由于紧挨木头护栏的关系吧,十年前我们并没有寻找到她。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能活着,只能说是侥幸中的侥幸了,但是那之后呢?严重的伤痕或许会对她的身体施加难以容忍的折磨,我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
不知不觉间这个空间也动摇起来了,许多碎片不停从天而降散落在周围,建筑一点点化作沙粒的形式飞扬殆尽。
“这里……也快不行了……”
略微抬头的她眼眶里还留有泪水,扭蛋的里层还是无法摆脱崩溃的命运,只是这一层空间的毁灭时间比上一层要来得晚,她似乎就在争取这样的时间。
难道只是单纯想跟我相处久一点吗?我突然有一种对不住她的感觉。
“那个,我说过会留下来的吧……”
听了我的话后她似乎又有点精神了,但那只是在强颜欢笑。
她努力爬起来,轻轻抹掉一些眼泪。
飘扬到天空的尘灰如夜间四散的萤火。女孩犹豫许久才从口袋里拿出扭蛋,扭蛋已经小到跟拇指差不多了,透明的小窗户里一片漆黑。
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显出阴郁的表情,“里面是最后一层了,所以,曹浦同学一定要记住约定啊,否则,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这番话,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除了眼睁睁地凝视她外,几乎遗忘了自我。

刚上小学不久,大约第三周的星期天,小镇里正好赶上举办画画比赛,那里聚集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小朋友,我们跪在广场的地面上作画,题目是“夏日里有着万里碧空的田园风光。”
“那样多难看啊。”一副将天空一角涂成绿色的彩画浮现在一个男孩眼前。
“我……我没有描绘万里碧空的蓝色,这是比赛,你……你不要管我啦!”
“来,能描绘万里碧空的蓝色借给你,我们可以一起用。”
男孩把一只水蓝色的彩笔递到她面前,喷涂着蓝色的薄漆,映射出天空湛蓝无暇的光辉,两个小小的脸蛋被那道柔和的光芒浸染。
“真的吗,你别骗人。”
“嗯,骗你我就是小猫。”
女孩小小的脸上,浮起了两朵绯红的红晕。
那时她就靠在我的旁边,忘却了蓝色的彩笔,焦急之下用绿色画了起来。
是我借出水蓝色的彩笔,彼此交换使用,最后完成了各自的画。
“如果还能再见面,你就把它还给我吧。”隔着比赛结束后拥堵的人群我这么对她说着。
“嗯,那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取回这只笔,我们约定好了哦,曹浦同学一定要记住约定啊,否则,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原来十年前的她只是为了归还我那只彩笔并向我道谢而已,为了这种连我都毫不在意的小事……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特意留住它,我只会记住自己想记住的东西,和自己有关的东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记忆里就再也没有他人存在的空间了。
我的回忆永远属于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关闭掉内心,残酷剥夺了他人在我脑海里的位置,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远离了我,我也渐渐踏上了孤寂的道路。

4

更深一层的扭蛋空间里,除了女孩的身体散发出一些光亮外,几乎全是黑暗,有微小的声音从暗处渐渐传来。
“林先生,您的女儿只剩下左耳和左手还留有部分知觉,其余的都已经瘫痪,不过她的大脑还很正常,可以思考,只是她已经再也无法表达出什么了,很抱歉,我们已经尽了全力。”
“怎么会,我们的孩子还很年幼啊——!”中年男女悲痛欲绝的哭泣声不停地回荡,那大概是她的父母。
这里是在那天之后的记忆空间,寂寥、孤独,我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一切,仿佛和她的身心融为一体。
十年来,她每天都躺在床上,黑暗的世界里,这时思维还活跃的大脑会想些什么呢?恐怕就只剩下回忆了吧。
看不见任何事物,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情,不能说,不能写,脸上的肌肉无法动弹,就连摆手势都不再可能,心里无论怎么汹涌澎湃,波涛起伏,都无法传达给周围的人。
外表上大家只能看到她一副安静躺着的样子,一副深入熟睡的样子。
黑暗之中,她很害怕,很痛苦,想要说话,想哭,想笑,想轻轻地点一个头。
有时她的母亲会来读故事给她听,还有类似收音机放出的广播,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点人声,有时她能感受到亲人们安详握着自己左手的触感,带着点温暖,那其中有宽大粗糙的手,有纤细小巧的手,也有年迈深邃的手,甚至还有来自于贴抚脸颊的微小摩擦。人们都说,她已经知道了,她脑海里是清醒的,她的心肝是明白的。
时间在不怜惜地流逝,来看望她的人,渐渐就不再来了,她正在被大家慢慢忘却。
春夏秋冬不舍昼夜地交替。想表达点什么的本能冲动一天比一天强烈,心中有一个愿望特别令她挂心。她渐渐开始因孤寂而变得不安定,心情不好时很想用一双手把所能感受到的东西都破坏殆尽,但是,她却连发泄不满的权利都没有,积聚下来的怨念与日俱增。
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死掉,这么活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女孩不停地思考着这样的问题,也许从那时起,她就患了精神分裂,思考的越多,不安与痛苦就累积越多,无数的烦闷堆积而最终爆发,思维、情感、行为与个性随之畸变、扭曲。
她的心情与思绪正通过狭小的黑暗空间缓缓注射进我的体内,在我的脑内聚集,点点滴滴的记忆顺着血液流淌输送。
“你在这里呆了五年了吧。”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床边传来了久违的人声。
“我是个研究员,这是我们研究所开发针对身体瘫痪,大脑还活跃的病人使用的产品,它的外表像一个扭蛋,可以让你生活在记忆的空间里,目前还是实验产品,你愿意接受它实际使用的测试吗?愿意的话就动一动你的左手指。”
过了一会儿,女孩的手指动了动。
“看来你愿意了,那么我来说明它的使用方法,病人们可以把自己的记忆装入其中,构成一个空间,让他们在其中自由活动,可是这需要花很长时间,一旦完成可以带其他瘫痪的朋友或是正常的朋友进去享受这个空间,但前提是他们不能对空间产生反感,一旦他们大脑对这里产生厌烦,空间就会不安定,最后崩溃。你要注意,你必须让你信任的人,和喜欢与你在一起的人进入这个空间……”
听到这里,这个黑暗的狭小的地方也开始摇动,果然还是无法挽回毁坏的命运。
在我面前的女孩所用的只不过是一个虚拟的身体,如果扭蛋毁坏,她的意识又将回到现实中,过着眼前一片漆黑整天躺在医院里的生活。
是我毁掉了她唯一能得到自由的空间,毁掉了她的乐园,面对即将终结的记忆世界,我只能静静地等待,陪着她消磨掉所剩无几的时光。
“曹浦同学,不用自责了。”黑暗中她的身体散发出些许光亮,见我一脸诧异,她拍了我后背。
“我听研究员说在最里层的空间里,我的记忆与客人的心是互补的,我知道曹浦同学所有的心事,相反你也能体会到我记忆里的想法。”
“带我这样的家伙来这么重要的地方,你一定后悔了。”我内疚地说,声音很低,也不敢看她。
她摇头,“曹浦同学终于想起我是谁了,我好高兴。”
我对她勉强笑了笑。
多年以来我日记写的是自己,回忆的也是自己,自己是高尚的主角,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开心,那么其他的人呢,他们开心吗,他们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不能把他们也记住呢?我不由得反思起来。
漆黑的空间里破裂出了一个大洞,夕阳的余辉照耀了进来,把我的身体印染成金灿灿的颜色,越来越多的曙光并排穿透缝隙,相互交错着驱赶走黑暗,户外明亮的真实世界一点一点地把记忆的空间吞噬。
“今后也像以前一样多和人说话吧,说不定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能和自己说话的人出现呢!”她在微笑,随着扭蛋的崩坏,她的身形跟着慢慢地模糊,身体犹如不存在似的被光芒透了过去,然后像水汽般蒸发。
“我该走了,这次一定要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即便是连接着我们之间的那只手铐也无法扣紧,她缓缓地从我的瞳孔中飘渺地消失了。
“请你也要一直努力地活下去!”我敞开肺腑地喊出埋藏于心里的话,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连最后她是否听见都无从知晓。
碎片完全解体分散,蓝天、阳光、阵阵的清风,填满支配着广阔的世界,记忆的空间彻底崩毁了。
我重新站在了真实小镇的路面上,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那个穿着研究服的男子再次从身边走过,可我一转身他又不见了。

一回到了家里,便忙着收拾行李,由于乘坐飞机的关系不能带走太多东西。临走时我打开了的书柜,那里有从来没有翻开过的同学录和老旧的相册,这回我打算把它们也带在身边。
随后我们坐上了出租车,朴素的老房子从车窗边掠过,熟悉的景色依次在眼帘前更替,去而不返。
夜色渐渐降临,小镇里点亮了万家灯火,从车窗望去比霓虹灯还要绚丽,随着行进,循环的路灯陆续有节奏地照亮车厢。
我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手心,以后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即使有机会以旅游的形式回来,这里将不再是自己记忆里的面貌,小镇此刻的形象在心中凝结成了永恒。
再转过两个街角,就要到那家医院了,她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十年、三十年、直到两鬓斑白黯然老去,一旦她的父母与世长辞,最后恐怕谁也不会记住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迎来生命的尽头。
“我想下车。”
家人刹那间很诧异地看向这边,车还未停稳,我便扒开车门飞奔了出去。
迎面吹来的凛冽凉风呼啸地侵袭着肌肤,商店街、电话亭、靠边的货车,转角、下坡路、未修建过的草坪……身体略微配合着寒冷有些颤抖起来,心底里却反而散发出热量。
赶到医院里我见到了她。
简陋的病房一切都是雪白的,女孩的床头桌上摆放着一盆塑料花束,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她静静地熟睡,只是身体消瘦了许多,常年没有运动的肌肉萎缩得脆弱纤细。
我在她旁边蹲下,悄悄地握住她还有知觉的左手,她感到是有人来了一样轻微抖动了几下手指,就像是打了个招呼。
那只手比我刚经受过风袭的手更冰冷,感觉犹如握住了一袋寒冰。我把嘴贴近她的左耳,轻轻地和她道别,虽然只是微弱的一点变化,但我能深刻体会到她的手在用力地收紧,其中还艰难地朝着前方阵阵晃动。
顺应那个模糊的表达意图,我打开了她床头桌下的抽屉,里面很轻,并没有放多少东西,将手伸进去后,我取出了一个圆柱型的物体。
室内的日光灯泛出洁白宁静的光辉,表面喷涂成水蓝色的彩笔将这道光辉映照在我的脸上,能描绘万里碧空的蓝色就呈现在眼前。
我一时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像冬日里捧着加热好的浓茶般直靠着手心窝,浑身传来超脱意识以外的抽搐,脸颊旁的两道水痕一定悄然打湿了她的手臂,并在苍白的皮肤表面滑落。
那时她手心的一丝温暖令我永生无法忘怀。
我的回忆还会继续,但已经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记忆扭蛋》——未知的封尘回忆》

 

 

点赞
  1. luacloud说道:

    好长啊。。。

    1. 柚子说道:

      XGL原创的小说哦!

  2. sadar说道:

    那种事男主还不如不知道的好呢,感觉凄美后面有点致郁

  3. 叆叇云逝说道:

    一个中二少年与一个病娇少女的故事!?
    扭蛋一不小心就想到了Steins;Gate,其中扭蛋的设定让我想到了海上牧云记,最后想到了AB~
    好吧,XGL至少有旧货能拿出手,我就没啥,写的不错,希望能看到最新的~

  4. sola说道:

    可惜,亚由的奇迹,难以发生在这个故事里。

  5. XGL说道:

    亚由是Kanon里的那个萝莉吧?确实如果这篇最后有奇迹那就坑爹了。那段时间很喜欢灰色的故事,带着淡淡伤和遗憾,可能当时受其他作品的影响吧,觉得这样比较回味一些

    1. sola说道:

      所以说难以发生嘛,女主比植物人的亚由惨多了- -||如果这样还发生奇迹那就太反人类了…不过既然连记忆扭蛋这种黑科技都点出来了有个美好续集也是可以期待的嘛。
      小说的悲剧结尾总比喜剧结尾更有震撼力,这也是没办法的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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