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之一的幸运》

《《十分之一的幸运》》

在某杂志刊登的短篇,内容比较商业,看着笑笑就好。

 

以下正文:

 

一. 事端

 

“一……一共280元!请……问是用现金,服务器还是刷卡?” 收银台的大妈吓了一跳,显出恭恭敬敬的姿态。

我把磁卡递了出去,想来没几个高中生一餐会在食堂吃到这个数目吧。

输完密码后只听见叮咚一声,收银大妈把磁卡和小票返还到我手中。用来记录交易资金与余额的小票并无大用,我收好卡片,把小票随手丢弃。

飘落的一瞬间,只是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小票上一排密密麻麻的黑点十分引人注目,下一秒我回过头来。

“打印机油墨溢出吗?”

果然还是有些在意,我蹲下身拾起小票,直到大约离瞳孔不到二十公分的程度,那时能肯定并不是黑点,而是一排整齐的数字。

午后的食堂并不吵杂,人群熙熙攘攘,唯有头顶的冷气口呼啸袭扰。我仿佛处在凝固的黑暗中,正颤抖着,小票连同手臂一起,一条由数字化作的巨蟒扑面而来,牢牢将身躯勒紧。

软瘫坐在地上,8001540——一遍、两遍、三遍……无论怎么看这就是我的磁卡所剩的余额。

事先声明我绝对不是什么富二代,零头的1540才是属于我的部分,至于多出来的居然有……800万人民币!突然有中了头彩的心情,这等于是豪华别墅加高级跑车,更是无数的正版手办加美少女游戏……又或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铁牢笼的入场卷。

此刻我该是笑呢,还是哭呢?

 

二. 突发情况

 

事发前的三十分钟,我还在学校的天台接受委托玩着迷宫探宝游戏。

游戏规则是在迷宫内找到八个宝箱,并获得里头的单个数字,最后在迷宫出口的大门上输入之前得到的数字便能过关。

眼看出口近在眼前,可还剩下一个宝箱迟迟未能找到,难道还要回到入口再走一次吗?

“啊呵,来碰碰运气吧?”

手机屏幕右上方的对话框里,一名3D美少女跳出来发话了,声音丝毫没有电子机械般的生硬感,反而清脆柔和,有时耳膜甚至会感到麻痒。

午休时分,学校天台的地面不断反馈阳光赠予的能量,冒起阵阵热气。我的身体像个融化中的冰激凌,汗液顺着后背滑至腰间。

十米开外,躲在白色洋伞下的学生会长时不时就盯着手表,她在等待游戏的结果,有些稍显不耐烦的样子,作为校长的侄女同时也是闭月羞花的委托人,我也不想让她遭受紫外线的折磨。

“好吧,完事后早点去食堂享受冷气。”

我控制手机上的小人走到迷宫出口,输完7位数字,最后一位则只能从0到9中任意瞎猜。

说来高中二年级的下学期几乎所有的事都凑在十分之一的概率中,也许没人会相信吧,这到底微妙到什么程度呢,虽然比中头彩容易多了,然而如果不是随便上街都能捡到百元大钞那般的好运还是难以实现的。

显然这次任意输入后带来的是一份惊喜。

3D美少女转了一圈,展示她那轻飘动人的水手服,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大声喊着“You Win!”随即手机页面跳转为个人网络空间,显示出三班一名女生的私密主页,这里有会长委托查询的信息。快速下拉滚动条扫视过后,我点击窗口右上方的“X”。

“她喜欢的动物是白色波斯猫,喜欢的零食是草莓棒棒糖。”

“谢了阿睫,真不愧是局域网魔法师啊,这下我可以送她心仪的生日礼物了!”

学生会长激动地拍着我的肩膀,顷刻就向我进贡钱包里的一张百元钞票。

“怎么好意思呢,我看免了吧。”

“你就收下啦,按规矩办事呗,对了,如果能帮我弄到篮球队长的私密信息我可以给你三倍,不,是五倍的价钱哦。”

“这……他的个人空间加密较为坚固,一时没有办法,你不是第一次拜托了,但……还是抱歉。”

“没关系,不过有突破一定要告诉我啊,因为我……我想和他……做朋友,第一次看到他打球的身姿就觉得好帅呢。”

“一定尽力而为……欢迎下次惠顾。”

我笑着挥了挥手后,离开天台前往食堂。

刚走下楼梯转角,我的笑容就消失了。其实我对会长抱有好感,虽然还不到暗恋的程度,但是突然跟我所要其他男生的资料,一般人都会拒绝吧。

这种生意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开始时还有那么点罪恶感,而今却习以为常。家境困难加上对二次元的喜爱致使需要一笔不小的开销,因此迫切想赚取外快,我翻开钱包数了数红色的钞票,伸了个懒腰,心情稍微舒坦一些。

“这个月额外收入好多,可以买正版手办和游戏光碟喽,首先从改善伙食开始吧。”

“喂,你怎么又和那个会长见面了!”

3D美少女刚才也许是通过手机摄像头看到了我身后的人影。

“只是个客户而已吧。”

“骗人,上周你明明就偷看她的照片,哼,她绝对没什么了不起的。”

我害怕女孩的声音被人听见,往手机里插入耳机,对着话筒小声回答。

“我做什么事和你这个二次元人没关系吧,你只要乖乖的就好。”

“就是讨厌那个人,你肯定会发现还是我比较厉害啦。”

少女嘟起嘴,腮帮一鼓一鼓宛如青蛙。我耸耸肩没有再搭理她。

与醉生梦死的深度宅不同,我自认为能清楚区别二次元与三次元并划清界限,所以面对这款安装在服务器上的美少女养成游戏的女主角,平时我不太愿意跟她提起现实中的事情,二次元在我的心目中是块神圣的净土,倾述太多烦恼和抱怨等于对她注射精神污染,我希望她保持清澈。

每当心情郁闷的时候,只要用电脑或者手机登录学校的局域网服务器,进入我的个人空间,再打开这款游戏就能平静下来。

少女名叫伊蒂娜,精致无暇的3D造型,每次都会以玲珑窈窕的身姿向我打招呼,即妩媚又可爱,眼角和嘴唇的细微变化也淋漓尽致、生动非凡。光是看着,心灵就会慢慢得到治愈,暂时忘却身边的事物。

她非常聪明,除了不具有人类的实体外,思考方式十分接近人类,而且和刚懂事的孩子一样具有强烈的求知欲。

除此之外,伊蒂娜还具有一种特别的能力,每次玩通她提供的迷宫探宝游戏便能窥视其他同学局域网里的个人空间,为此我当上了情报贩卖者,别号局域网魔法师。

“这是什么?好好吃的样子!”

进入食堂不久,我点的豪华午餐已上桌。

通过手机的后置摄像头,伊蒂娜能识别出面前的清蒸大闸蟹,又通过前置摄像头得知我双眼闪烁流口水的样子。

“总之是海里的一种甲壳动物。”

“大海?是有很多水的地方吧。”

伊蒂娜咚咚咚地敲着手机屏幕,问这问那,最后向我张嘴索讨食物。

“好好,先等我吃完再说。”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在食堂品尝一整年也没几个学生敢点的豪华午餐。

几个月前,难以忍受枯燥的服务器管理工作,于是和共事范宇买了几款游戏到机房消遣,只要把游戏安装进服务器,就算平时也能随时随地用手机登陆。

同样是十分之一的幸运,在仅剩的十盒游戏中我买到了伊蒂娜,从安装好的那一刻起,我便发现她与这款游戏封面介绍的实际情况完全不符,当时只能默认商家搞错了外包装,然而伊蒂娜所属的游戏信息中显示的是未知开发商,甚至没有版权认证,来历也完全是个谜。

“管他呢,这算赚到了,是现今技术都难以开发出的3D美少女耶,果断拿来玩吧。”范宇的话道出我的心声,面对如此可爱的虚拟角色,的确不忍心也没必要退货。

那时就在考虑伊蒂娜到底吃什么呢?衣服、发型、背景都可以任意更换,可游戏中就是没有为她设计食物啊。

“人家真的饿了啦!”

刚咬下一块螃蟹腿,手机耳麦里又传来牢骚。我用空闲的左手打开手机里的图片文件夹,把一张张JPG图片拖到右上方的对话框里,伊蒂娜脸泛红晕立刻津津有味地开始啃食。

没错,这就是她的食物,当时也是偶然发现的,所有的电脑文件都能化作养料,如果是影视和音乐文件,吃饱后她的心情会随文件内容发生变化——开心、悲伤或者哈哈大笑。有时吃饱了,她还会玩弄文件,把他们的内容改得乱七八糟,例如出现一部所有角色全是猪头的电影;明明是女偶像的歌声竟成了大叔说唱火星语。

“啥子?今天你好享受!”

从远处而来的范宇坐到我的餐桌旁,他一定猜到我今天又赚了一笔。

“行行,我请就是了。”

“来一盘和你一样的呢。”

我们就是人人皆知的苦逼二人组,老师和同学称之为“网管”。

“想到这周末又要来照顾‘铁犀牛’就郁闷,这人生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现在不是有个超正点的虚拟妹子陪你嘛,还有啥子不满呢。”

顺带一提,我今年会当上“网管”又是仰仗那十分之一的幸运所致。学长复习高考退役,后辈又只有范宇一人,所以老师就从十个计算机课成绩比较好的家伙中随机挑选,担当“铁犀牛”的贴身保镖。

照顾服务器“铁犀牛”可不是一件庆幸的事,每天除了上课,就得呆在机房,那儿虽有冷气,但也闷得不行。闲的时候没事干,事一来焦头烂额,每天都有巨量的数据涌入其中,小到一些学生八卦,大到教学资料和重要文件,甚至是学校的资金流动。上个月,校长、教务处主任、校党支部书记就来到机房,三人依次按压指纹将用于建设新教学楼的第一批资金暂存在“铁犀牛”里。此外一些同学会把学费和生活费存进去,这样凡是在校内的开销,只要报上自己的姓名便畅通无阻。

2018年以来,为了加强电子信息化教学,学校购进了多功能局域网服务器“铁犀牛”,从此老师和同学们的学习生活与之五花大绑,服务器里有他们的学籍档案、作业、教学资料,以及1TB的私人存储空间。

早晨一到班级同学们就打开课桌上的电脑登陆到服务器,里头有全部的教学内容,因此不用带课本。同学们经常相互传递信息,放学后把作业和笔记拷入移动存储设备带回家完成即可。

“跟你说啊,最近‘铁犀牛’有点暴躁不安呢,教学数据经常出错啥子的,老师上门好几次了,压力比山大呢。”

“你不是PC高手吗,安抚犀牛的本事不在话下吧。”

范宇的业务能力高我好几筹,他平时喜欢自主钻研编程,计算机语言等书。

“现在它是亚健康状态,总有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实在不知从啥子入手。”

沉默了一阵,大闸蟹细嫩的白肉在喉咙里融化,吃到后面感觉不那么鲜了。

“昨天的新闻看了呢?说外头的网络盗窃很猖獗啥子的,被抓到的罪犯一辈子也无法再碰网络了,千人咒万人骂的,咱们也得小心这类人。”

“现在网络ID实名制,干这事自然等死,不过我们这里是校园局域网,与外头无直接联系,一般没有问题啦。”

“但愿如此吧,闹出啥子事情咱们可担当不起呢,这时代要是在网络上留下污点,人生等于毁啦。”范宇拿起两个吃完的盘子向清洗区走去,“记得付账哦,遗漏豪华大餐食堂可亏大了。”

“放心吧,我是良好公民。”

我从钱包里掏出白色卡片,今早我已经把长期存在服务器上的积蓄转到了这张磁卡上,这样即使离开学校也能进行消费,下午放学后我打算去动漫周边店溜达一趟入手新货。

然而正当我把磁卡递给收银大妈之后,令我八辈子也猜不到的事发生了。

800万人民币!我什么时候成富豪了?

两眼注视着消费小票,身体全然凝固在一片黑暗中,表情自然是哭笑不得,甚至面瘫似地抽动嘴角。

 

三.剩余4:50

 

学校里有外头银行的取款机,离学生宿舍不远,现在急需再行确认。

即使是夏天,走在烈日下手指却冰寒如雪,从刚才起浑身每根汗毛都精神抖擞冷颤不断。

也许没什么好担心,只是食堂那台收银机在开玩笑,那种老掉牙的玩意,早该拿去废品收购站了。

“最近有令你感到高兴的事吗,呵呵,我想你发现后一定会跳起来。”

要是真那样就好了,看着手机里的伊蒂娜我不自然地苦笑。

平时伊蒂娜很喜欢跟我一起散步,通过手机的摄像头她能感知到外面的世界,每当见到新鲜的事物就像小孩一样蹦蹦跳跳,不断发问,此时我不寻常的表情也被她看出来了。

“怎么啦,一副紧张的样子,要不要我来唱首歌呢?”

“嗯,你唱吧,也许我能放松点。”

伊蒂娜变出一个麦克风,换上音乐会的晚礼服,左右摇摆着轻盈的身体,蓬松的垂肩发此起彼伏,不禁有股忍不住去抓一把的冲动,不过我最多只能伸手抚摸手机屏幕让她感到痒痒而已。

“哈哈哈,呀别动我啦,讨厌!”

看到她活泼的样子,听到轻柔的歌声,我总算有点精神了。

不过那份安心并没有持续太久,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把磁卡插进取款机等于是步入虎口,不但容貌被取款机上的摄像头捕捉,而且未知的巨额也可能让银行觉察。

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继续操作。

8001540,无论查询多少次这里依然如故,归咎到机器故障的观点彻底被推翻了。

早上只是把自己存在服务器里的钱全盘转出而已,可是……这到底中了什么邪?

服务器里的钱?我沉思着。

没有猜错的话,这笔800万可能就是上个月存进服务器校长账户中用于建设新教学楼的资金。

这种事往往有口难辩,此刻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会认为是我盗用了巨款,真见鬼,饶了我吧!最近才刚刚决定要考取互联网专业的大学呢!

新闻曝光,校内无尽的流言,严厉的刑事制裁,这些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深重的污点会烙印在电子档案中跟随一生一世,就算进了坟墓,我的光辉事迹也将永载学校的史册。

不行,绝对不行!不能让上述事态发生,一定要想方设法铲平!

“哦等等,今天几月几号来着?”

脑海里不禁又闪现出瘦骨如柴的校长上个月存钱时的宣言。

“王恩睫、范宇,服务器就交给你们啦,6月15日放学后我会再来的,呵呵呵……”那慈祥得令人发颤的笑容,以及他身后两位外号擎天柱和威震天的保安所共同释放的压力足以碾碎我们的肋骨无穷次。

如果到时他老人家发现自己的金库空空如也、一毛不剩,绝对会大爆发的吧,搞不好当场就拿我质问,并直接拨打110。

“今天是6月15号哦,你看上去好紧张,需要我再唱首歌吗?”

“呼呼,也就是说剩下不到5个小时了。”

“什么5小时啊,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嘛,我想分担你的苦恼啊。”

伊蒂娜即可爱又为人着想,然而唯独三次元的事我想尽力瞒着她,为此生硬地掩饰着。

“呵呵,没什么啦,我很开心,你保持这个样子就好。”

“骗人! 表情已经出卖你了,喂,和我说说外面发生的事吧,快告诉我!快点!”

叮咚咚,看见伊蒂娜一副焦急着想从屏幕里爬出来的姿势,我果断回避,按下了游戏软件的关闭按钮,少女从手机中消失了。

她最近越来越有人性味了,这一点很令人担心,明明就是个虚拟角色,只要处在二次元世界就好,一旦涉及三次元她就不可能又萌又呆了,我可不想唯一能让内心平静的女孩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染黑,如果她因此也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我也会很困扰的。

一般的美少女养成类游戏,通常按照玩家所选择的路线打造角色,包括性格、喜好等等,或许伊蒂娜正是被我的一举一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吧,有时就想是不是自己让她变得更像人类了呢?

迈着毫无实感的步伐,我俯首前往学校的机房。

点赞
  1. 叆叇云逝说道:

    这个故事基于“世界万物皆可萌”的原则进行创作,要说太商业化,也没那么夸张,只是很像是快餐,吃了就啥也没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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