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往云端的电梯里》

《《在通往云端的电梯里》》

在某杂志刊登的短篇,原本的题目被缩减为四个字。

全文治愈向,是在回函卡和帖吧受到一定好评的短篇,我自己也比较满意。

 

以下正文:

 

1

 

那天我成为了人质,在一架通往云端的电梯里。

现场除了我以外还有一名同班同学,在一阵莫名其妙之后我们变得不知所措。

“明兰沏茶店”字样的手写海报张贴在电梯的内壁上,正中央有一张圆桌,被一块精美的蓝花图案餐布装饰着,各种茶具和水壶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上方,一旁还有装满五颜六色糕点的白瓷盘。

我们靠坐在角落的柜子附近,以四十五度角仰望,犯人手中拿着不知是几百年前生产的mp5冲锋枪,腰间缠绕着两排菠萝手雷,最关键的是其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桶。

仔细观察那玩意不到数秒,头顶的汗水突然如挤奶一般大量涌出。金属桶的表面贴着环状的标志,黄色为底,之上是黑色的三片扇叶。

这……这不是传说中的核弹吗?!

“我想炸掉天堂!”

几分钟前,细腻的音色以盛气凌人的口气在电梯内发表宣言。

犯人虽然戴着面具,但窈窕俏丽的身姿已经暴露了性别,那款女式高中制服不仅十分老土,而且沾满各种油迹、尘土与黑色的污垢,简直就像在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的来历。

由此情况来看,我们无疑是被下层世界的恐怖分子绑架了,并且很可能成为自杀式爆炸袭击的陪葬品。

她口中的天堂,八成指的是天堂大厦吧,足有16000米高,超过3000多层,以这座城市中最高的建筑自居,也是上层世界政府的办公大楼。

犯人的目标倒是非常具有针对性。

只要那个金属桶一旦闹脾气,除了能免费观赏壮丽的蘑菇云外,方圆百公里内一半的城市都将化为粉末,当然她自己和我们肯定也玩完了。

从前就听说下层地表还残留着已经废弃的核工厂与核电站,大概就是利用里面的设备造出眼前的这个东西吧,作为上层人,我们似乎太低估他们的创造力了。

“你是要闹哪样?快点放了我啊!”

几乎所有人质惯用的台词,我旁边的同学时不时就嚷嚷几句。

“我过会好好保护你们的,我可是正义的大地使者哦,要彻底感化上层世界哦,哈哈哈。”

少女兴奋地喊着,握起冲锋枪蹦蹦跳跳,在原地转圈圈。

我们“嗖”的一下将身子贴在地上,担心枪械走火。

也许是举止过于癫狂了,犯人脚下不留神,上演了一个精美的平地摔。

“疼疼疼疼疼……”

就连倒趴着抚摸后脑勺呻吟的样子都是漏洞百出、毫无防备。

作为绑架犯就不能敬业一点吗?这让我们认真配合的人质情何以堪!

而且到现在为止她根本忘了捆绑我们的手脚,呼,要是死在这种家伙手里做鬼都觉得很丢脸啊。

估计是注意到我们鄙夷的视线,她迅速站了起来,清嗓咳嗽几声,整顿已经流逝的威严,接着好像又要发表什么高谈阔论的样子,但是——

“对啦,你们饿了吗?”

所有焦点莫名其妙地转移到摆在电梯中间的餐桌上。

“这里有超级好吃的糕点哦,对了,这是本店引以为豪的清茶,只要喝上一小口,内心会被一股正义的热流感化!”

从现在开始,每隔五分钟,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糕点就在我们眼前巡回展览一次,少女似乎把这架电梯当成自己经营的一家沏茶店。掌柜与顾客,这是除绑架犯与人质外,我们间的另一种关系。

当然无论她如何热情的推销,那些看上去诡异的食物我们是不会让舌尖有丁点碰触的。

下层世界的大气污染状况众所周知,海拔3000米以下的区域积淀着厚实的尘埃,从早到晚那些富含百毒的农作物生机勃勃地生长,至于毛骨悚然的细菌、病毒、重金属和化学物质就几乎成为家常便饭了。

前阵子还有报道关于下层出现变异人的视频,拖着溃烂的身躯,喷溅绿色浓稠的体液,用胸口上长出的嘴啃食垃圾。

我暗自庆幸眼前的这位还不至于进化到那种程度,可是她身上所携带的各种闻而生畏的传染病觉不容轻视,保持三米的安全距离是必须的。

“一个个都太腼腆了啦,有什么好害羞的呢,说‘啊’,我来喂你们。”

眼前的景象仿佛往食肉猫科动物嘴里塞草一般,我们撇过嘴推挤至角落里,少女却一步步地拿着食物朝我们逼近。

“滚开!你还不如把那些手雷塞进我嘴里呢!”

留着刺猬头的同学,不耐烦地回头进入面壁模式。

少女只好转而把一粒红色的糖豆摆到我面前。

“那么你呢?”

哇,肮脏的下层人别过来!我低着头,认为自己有权保持沉默。

面对我,她显得特别有耐心,虽然带着面具,但能感觉到一副暖烘烘的笑脸。

将近有一分钟了吧,持续给婴儿喂饭的场面略显得有些尴尬,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唔,谢谢,饿的时候会尝尝看。”

“好啊,这是我祖母教我做的,第一次不敢保证味道啦,嘻嘻嘻,但是足以让你们吃货的本性化作口水喷溅出来!”

见我不以为然的样子,她把话接了下去。

“用不科学的液体是培育不出原汁原味的农作物啦,只有大地母亲才能办到,你们这群上层人还真是可怜。”

从她身上散发的优越感瞬间浸没了我的身躯。

这时一缕缕阳光间歇穿过透明的电梯外壁照射进来,我们的脸上闪现光辉,一座座不见首尾的高楼群立着,宛如仰望一根根天柱,稀疏的云雾缭绕于它们之间。

她突然跑到电梯边沿,紧紧贴着外壁放眼观望,对此景象十分好奇。

这时我才想起这架电梯正在不停地往云端攀升。

 

2

 

“下层人的思想很固执,是一群可怕的小混混。”我以前经常听父亲谈起他们的事,包括教科书也称之为与时代脱节,未开化旧时期的现代人,关于高楼下层的区域则描述成因为工业发展和现代化需要而消耗掉的无用之地。

人类从此向广阔的天空迈进!洗脑式的定义深深刻录进每个人的数据中。大多数居民早已搬迁往更高的楼层居住,不过那是只有买得起房价的富人才能跻身的位置,随着大厦的不断攀高扩建,这座城市中万米左右的建筑随处可见,甚至穿过了大气的平流层。

下层的居民可以通过借贷,舍身务工,甚至砸锅卖铁的方式取得3000米以上的居住权,要知道再过不久,那些难以涉足的区域即将彻底被人类抛弃,可惜总有那么几群激进分子无视优厚的待遇堪比顽固的小强一般挣扎。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犯人或许折腾累了,暂时放弃推销食物,靠坐在桌子边的椅子上,紧紧抱住那枚核弹,冲锋枪被孤独地摆在一旁,从她均匀的呼吸判断,大概已经进入了梦乡。

以此清闲的场景相反,我们忙得焦头烂额,挪动着身子寻找电梯内的破绽。

“以这台旧电梯的速度,到达顶端只需要一天左右的时间吧。”留刺头的同学小声地说。

“哦那时我们就乘着蘑菇云升天了。”

“可恶!”

开个玩笑而已,既然是生物就绝不放弃任何生存下去的机会!

我仔细的观察每一个角落,能离开电梯的唯一出口就是进来的金属门,用手碰两下便摇晃起来,似乎不太结实,如果不小心撞上去可能就要从千米高的地方做自由落体运动了。

这座城市的电梯分为长途和短途,和短途电梯分布在每个高楼内部所不同的是长途电梯安置在专门搭建的高塔里,每100层会设立一个停靠点,走出停靠点外便有四通八达的天桥或者通道连接至几乎所有的高楼。当然上层世界还有飞机与飞艇这两样交通工具,不过它们只在5000米以上的区域往来。

我们所在的电梯属于长途电梯,按道理每100层就有一个停靠点,然而门边的30多个楼层以及紧急呼救按钮全被这恐怖分子给施虐了,唯有最高的3215层灯亮着,也就是说除非途中有人从外面按下搭乘按钮,否则这架电梯将直抵终点。

可偏偏这又是一架即将报废的旧电梯。由于上层政府意图彻底放弃下层世界,近来一批最低只停靠于3000米附近的崭新电梯正在筹备中,部分旧电梯被纳入改建的行列,一般人碰见搭乘通道外“禁止入内”这样的告示牌都会望而止步。

至于我,今天大概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吧,跟随班级和老师一起来到下层世界的一家工厂进行参观活动,说什么手机的无限电波会对设备造成干扰,就把它们全交给老师妥善保管了,更糟糕的是该工厂位于海拔3000米附近,本来这么敏感的区域全程都有保安人员陪同,但就在我肚子爆发混进厕所作战不到十四分十四秒,外头的人群队伍就像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层等于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常识性知识开始令我毛骨悚然,当时恨不得一口气飞跳5000米爬进对面的建筑中,那儿有官方指定的唯一午间用餐合流地点。

我慌忙搜寻电梯的入口,只要大楼内有类似的通道,寄托于往日的经验,便不假思索地向前冲刺,“禁止入内”告示牌什么的,早就抛在脑后了吧。

途中我有幸遇到了另外一名不幸的同行,利用等电梯的时间相互聊天,排挤心中的不安,气氛在一阵嘻嘻哈哈中渐渐缓和了下来。

叮咚一声,面前的金属门随之打开,我们使劲欢呼,这种长途电梯一天只有一班啊。

正当以为可以擦擦汗,哼首小曲得瑟一下的时候,一把口径9毫米的黑色冲锋枪直接顶在肚脐眼上。

“欢迎光临本沏茶店,从大地母亲怀抱中酝酿的清茶正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眼前是一位带着乌龟面具身材纤细的少女,用迎宾小姐的姿势恭敬而虔诚地打招呼。

“恭喜你们成为本店开业的第一批客人!”

这种时候大多数人还不能在事态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我们也如此傻呆地向前迈出几步,身后滑动的电梯门发出刺耳的嘲笑声,咔嚓!继而彻底关闭。

“那个……嘻嘻,我是大地使者哦,说来很不好意思啦,我想实现祖母的愿望,那个……请你们好好配合哦,总之……”

扭扭捏捏,大概整个脸都通红了,半晌之久少女终于鼓足中气喊了出来。

“我想炸掉天堂!”

理解状况后错愕的我们下巴垂地,抓头咬手为自己先前的迟钝展开深度的忏悔。

“这是我们店铺给初来客人的纪念品,是个保平安的护身符哦,这段时间大家好好相处吧!”

两朵手工缝制的蓝色花朵递到我们手里,花儿的造型看着有些眼熟。我们都以这是危险的陷阱而迅速丢弃,谁敢保证里面会不会突然喷出麻痹粉、剧毒粉、催情粉这类东西呢。

少女立刻捡了起来。

“这……这是我血汗的结晶啊,花了三天三夜的说。”

她眼前的人质们充满不安,宛如受惊的小白兔相互紧靠。思考了一阵,少女猛然打起响指。

“啊,我知道了,是让我代为保管吧,好啦,想要的时候记得随时找我拿哦。”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把枪对着我们,用“到底哪里不对啊,明明做的那么完美”的态度盯着那些手工缝制的花朵,带着自信满满的作品遭人彻底否决的失落感。

持续冷场的状态,让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了一些,这时我才察觉电梯内完全被她改造成一家沏茶店的样子。四周环绕清新的蓝色,桌上的餐布、挂在内壁上的海报以及脚下的地毯都印着那种花朵的纹样,时而似乎有股淡淡的香味弥漫。

布置这一切肯定花了不心思吧。

这架改建中的旧电梯处于停运状态,碰巧尚未正式动工,也没有切断电源,在电梯小姐和保安人员早已离岗的情况下,少女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随心所欲。

运气指数真是爆表了呢,换做平时下层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乘上通往云端的长途电梯。

此时我开始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随着高度的上升,气压和气温会逐渐下降,氧气开始慢慢稀薄。如果是通常的电梯当然无需顾虑内部加压、恒温以及供氧设施的运作,可这架旧电梯就不好说了,会不会临时闹脾气罢工,或者上层的人以改建为理由突然切断它的电源呢?

任何一种假设的成立都会使我们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3

 

过了中午,周围的气温略有下降,海拔大约突破了5000米,透明的外壁上覆盖着一层薄雾,向远处望去,隐约能见到一些在建筑中穿行的空艇,形态各异的云朵一到眼前就呈现稀薄细丝的形状,宛如袅袅青烟。

肚子尚未完全饥饿,进食的欲望却慢慢开始涌现出来,这个高度早就错过和班级合流吃午餐的地点了,目前触手可及的食物——桌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点心还有各种糖豆,一想到它们来自肮脏的下层嘴里就像含住了铅块。

“不行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拼了!”

我们仔细调查完电梯似乎找不到有效的逃生办法,刺头同学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自身的情况我多少了解,家里经营着上层世界的大型企业,轻松年入几十亿元,平时的零花钱就足以把整层学校买下来,今后的人生一定坦荡无阻,要是死在电梯里可就委屈了。

“先冷静点。”

虽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一点点接近死亡的感觉,但现在急躁起来的话情况或许状况会恶化下去。

不顾我的劝阻,他吞了一口唾液,悄悄朝熟睡的少女走去。

这股冲动其实也情有可原,因为那名少女实在长的太纤细了,一看就知道瘦弱无比,营养不良,通常情况下我们两个男生一起扑上去瞬间就能推倒她。

毕竟对手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视生命如草芥的下层人,再加上有那些可怕的武器作为后盾,所以还是不能太轻虑。

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要比想象中的顺利,刺头同学已经接近目标,他半蹲下来改为爬行,距离那把黑色的冲锋枪不到三米。

此时的少女依旧毫无防备,紧抱着核弹像只冬眠的小熊。

拿到枪之后他兴奋地转身高举起来,以一名抗战数年终于获胜士兵的姿势庆祝胜利。

接下来就是她手中的核弹和腰间的手雷了,拆卸掉武装的下层人战斗力会直线下降。在身体素质方面,我们每天补充高蛋白,他们每天摄入地沟油。

“哇!你可是重要的客人啊,怎么不老实坐下来喝茶呢!”

一个毫无征兆、突如其来的刺耳高分贝呼喊声几乎贯穿我们的耳膜。

除了战战兢兢地回头,刺头同学没有任何办法。

在身后的是一个硕大的黑影。

“不可能啊,你不是已经冬眠了吗!”

他和少女立刻纠缠到一起,你拉我拽,黑色的冲锋枪像只洋娃娃被婴儿们疯抢。

啪啪啪——刹那间冲锋枪发出哀嚎,地上多了几个圆孔。

“你连保险都没关么?!”

“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啦!”

由于局势过于混乱,我只能抱着头躲避随时可能飞来的枪子。

果然如传闻一样,下层人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百毒不侵的体魄,僵持了十几分钟,刺头少年仍然无法战胜长期在恶劣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下层少女。

“既然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刺头同学停止粗暴的争抢举动,稍稍把脸贴近少女,发出传达国家机密时的语气:“你要多少钱?”

“咦?”

“说个具体的数吧,求你了要多少都行!”

“这个……我们店铺今天第一天营业,所有东西可以免费试吃,所以……”

“别装傻了,我想活下去,开个价然后放了我吧!”

“随便拿你们的钱不好意思嘛。”

“只要按我说的做你的命运一定会改写,马上能就买到上层世界的高级住房,一辈子不愁吃穿啊!”

“我……我只想实现祖母的愿望,一定要炸掉天堂,其他的都不要!”

谈判彻底失败,少女的大脑结构可能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她又再次剧烈扭动身体想摆脱控制,可是刺头同学却始终不肯松手。

一阵拉拉扯扯过后,黑色的冲锋枪滚落在地,两人争抢着,谁也不想让对方得到它。

突然靠上墙角,又瞬间冲撞餐桌,盘子里的糖豆洒了一地,少女在乌龟面具被打碎的同时发出尖叫,刺头同学变本加厉地抓着她的衣服不肯松开,在旁人看来往往会联想到强暴现场,状况似乎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紧接着便是布质品被撕裂的延长音回荡在电梯内。

“啊!”

“呃?”

从袖口的地方开始拉出长长的一条缝隙,直接延伸到胸部的位置。

下层世界的服装质量一向很差,据说是回收利用上层人扔掉的布匹制成的,然而相比之下此时隐藏在制服里的胴体更让人触目惊心。

手臂、肩膀,到若隐若现的腰部,除了粉色内衣包裹的地方外,几乎每一寸皮肉都布满黑色的斑点、伤口以及溃烂的痕迹,一些粘稠的体液正顺着脓包向外渗透,静静地流淌。

刺头同学手里还抓着撕烂的碎布,他后退几步,弓背的同时呕吐出大量胃液,浑身剧烈颤抖。

“对……对不起。”

少女居然率先道歉,急忙用手遮住身体,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递了过去。

会遭到拒绝理所当然,在他视线看来,那等同于一只腐烂的魔爪,抬头的瞬间神情被恐惧和厌恶所笼罩,刺头同学捂住嘴不停后退,直至脚下踩到圆滚滚的糖豆。

那是仿佛助推器一般的存在,不结实的电梯大门被向后倾倒的刺头同学撞开,猛烈的寒风顺势席卷。

比我抢先一步,少女跑到门边。

滑倒的刺头同学扒在金属门的边沿,似乎只要再来一阵微风,万丈深渊即将他拖拽下去。

“把手给我,我会保护你的啦。”

少女臂膀上那些溃烂的皮肤仿佛一触即发的剧毒,刺头同学并没有接受援助的打算,厌烦地撇开头。

下层人遭受污染而身体产生异变的事实众所周知,在实际目睹翻起的皮肉,淋漓不尽的脓水后,在潜意识里无法抗拒地产生强烈的排斥。

面对少女进一步伸出的援助之手,刺头同学狠狠将其甩开。

“别碰我,你这个怪物啊!”

与此同时,松开手的他乘着狂风离开了我们。

 

4

 

下方的天空是一片辽阔无垠的死寂世界,混沌浓黑的气团组成结界似的屏障,将它与世隔绝开来,那里除了少数探险家之外,数十年以来无人涉足,成为耸人听闻的S级禁区。

仰头望去一片深邃的晴空映入眼帘,同样宽广得无边无际,高大的楼房像一根根平行的直线穿入云霄。

持续垂直攀升,空艇和飞机穿行不息,楼房的外观越来越时尚,挂着彩旗,横幅广告,户外宣传大屏幕。一部分建筑延伸出来的露天平台通常用来举办篮球、足球以及歌唱会等等户外活动,人们带着特殊的呼吸器渐渐适应了高空的环境。

电梯里只剩下我和名为灵瑶的少女。

在刚才的争抢中她的乌龟面具摔碎在地,借此才得以看到她真正的摸样。

此刻注视着我的眼睛异常明亮,宛如安装了LED灯管,略显凌乱的披肩黑发和她现在的穿着十分匹配,与纤细的身体不同的是她有着一张看着就不禁想用双手去捏一把的圆脸。

预料我会窥见她赤裸的身体,她拿了件又大又厚的风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那满目疮痍的皮肤光是看着心脏就似乎被什么给紧紧揪住。

“别一直盯着啦!出身在不同的地方身体构造也不一样吧,这是常识啦!”

那找借口的表情极其不自然,似乎带着淡淡的沮丧。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唯有电梯上升时齿轮产生的微小摩擦。

我茫然地看着不久前刺头同学掉落的方向,该算是个幸运儿吧,下降不到千米便刚好有一架偶然飘过的空艇接住了他。

不一会儿,灵瑶开始打扫卫生,蹲下来把摔碎的碎瓷盘捡起,轻柔地抚摸,那些散落的糖豆她也不厌其烦地用手帕一颗颗包好。

我完全不知道她是带着何种心情来乘坐这架电梯的,明知是一趟无归的旅程。

常年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生活着,日复一日,期盼化作虚无缥缈的尘灰,愿望已是随风逝去的枯叶,他们到底在坚持着什么呢?

《底部空间弃置法案》前一个月上层政府通过并最终修正,由于有毒尘埃不断增多,甚至往高层蔓延,政府呼吁人们彻底放弃下层世界,离开土地,污染的庄稼,河流山丘以及所有的一切,从此天空就是人们的新家。

如果只是为了争取一个舒适的容身之处,灵瑶的目的显然能够实现,刺头同学提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她却不被利益或者暴力所驱使,若是指望用这枚核弹去和政府做交涉又显得太过于天真了。

仔细想想其实一开始我就没有和她好好交流过呢,我根本不像刺头同学一样家财万贯,没有用于谈判的筹码,不,对于这个捉摸不透的下层少女而言,真心渴求的是别的什么东西吧。

如果我能探知她的心思,或许有机会化解这次愚蠢的恐怖行动。

“欢迎光临明兰沏茶店,从大地母亲怀抱中酝酿的清茶正等待着大家的到来!”

灵瑶把地板和桌子整理得完好如初,模仿迎宾小姐的姿势站在电梯的门口,每当接近百层停靠点她就激动得蹦蹦跳跳,可是她的期待总是落空。

“怎么还没有客人来啊?”

还指望更多傻逼型的猎物会再次上钩,我把这台旧电梯的状况说出来后,她整个人都瞬间石化了。

“也就是说不会再有客人来了吗?”

“是啊,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来坐可能报废的电梯啊。”

还以为她事先精密策划过恐怖活动,利用旧电梯毫无相关人员阻挠才趁机混上来的,原来真的只是个运气好的白痴罢了。

“呜呜,那我的这一桌上等美食不就没人品尝了吗,还想彻底感化更多上层人呢。”

“反正你最后都要把他们炸死吧?”

“那是究极手段啦,对付敌人首先要以说服感化为主嘛。”

终于说出实话了,之前宣告“我要炸掉天堂!”什么的,只是想威胁我们乖乖听她的话吧。

她低下头似乎有点泄气,不过很快偷瞄着我,嘴角邪恶地渐渐扬起。

“嘻嘻,哪怕只剩下一个客人也不能放过呢。”

少女又开始推销她的商品了,五颜六色的食物和那两朵手工缝制的蓝色花朵瞬间就摆到了我的眼前。

“这些东西都归你了哦,别客气乖乖收下吧。”

我谨慎地捏了捏那些花,确认没有暗藏机关。

它们仍然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七片大小几乎一致的花瓣上绣着极为精细的丝线,花心由数个高低不同的线球包裹,它们围绕中央的花柱仿佛跳起轻柔的舞蹈,传递宁和的景象。

“嗯,那个,你的手真巧呢。”

我特意套近乎。

“当然咯,这是用三天三夜的心力凝结成的啊,只要带着它你的一生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总觉得看上去很眼熟。”

少女吃了一惊,立刻双手叉腰不快地盯着我。

“居……居然连这个都忘了吗,是明兰啊,你们这些上层人的脑子都腐朽了吗!”

是个听上去即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没记错的话,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市花,不过十几年前就已经消失了吧,小学去博物馆参观的时候见过一个完整精美的标本。

研究员原本打算像其他作物那样使用营养液移植到上层世界去,但在这种花身上似乎行不通,也就是依仗土壤才能生存的种类吧,过去还被加工成茶品和饮料犹如可乐一样家喻户晓。

现在想来十分惋惜,要是如今还能发现一朵实物,应该能拍卖出千万以上的价格。

直到我小心翼翼地把手工缝制的花朵放进口袋,她才有一丝满足的表情,但是一看见那些食物又立刻着急起来。

“还有,还有你快点先把这些吃下去嘛。”

“我说过饿了一定会吃啊!”

少女拿起糕点放到我的嘴边,超具持久力的微笑再次出现,她有长期保持给婴儿喂饭的觉悟,而且几分钟下来堪比一座雕像。

《《在通往云端的电梯里》》

“等等,这之前你先回答一个问题吧,为什么非要我们吃这些东西啊,说感化内心什么的,你放了精神控制药丸吗,还是某些记忆操纵装置?”

一双光芒四射的眼眸逐渐犀利起来,只要稍稍对视几秒,凉飕飕的寒意便顺着脊柱向上喷涌。

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我的两腮立刻被两只手指发出的巨大力量挤往中间,双唇的形状好似小鸡的嘴,这种情况下咬肌无法正常运作,努力挣扎最多换来几句软绵绵的呻吟,因为惧怕她身上的病菌,也放弃用手接触进行抵抗,糟糕,破绽百出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瑶一个一个地把诡异的糕点塞进喉咙深处。

“怎么样,好吃吧!”

“唔唔……”

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说味道不差,感觉有些奇妙,虽然几乎是被逼硬吞的,香甜浓厚的味觉却依然残留在口腔内,而且有一种独特的口感是我在上层各家小吃店所未能体验到的。

“有土壤的味道吧,那是大地母亲的恩赐啊,我祖母教我做的哦,她超级厉害的!”

现在食道和肚子里还留有淡淡的余温,真是不可思议的热量,不小心打个嗝,那份踏实的满足会顺着胸口溢上来。

这就是土壤的味道吗,埋在自然深处的甘醇。

其实自从17年前在上层8000米的一家医院出生开始,我就没有离开过天空,小时候用望远镜俯望大地,选在天气好一点的日子里能穿过尘埃隐约见到隆起的山丘和蜿蜒的河流,无论几次都会兴奋地跳起来,然而随着时光的推移直到现在连它们的影子也未曾目睹了。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用手抓起来又是什么感觉呢?

我又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下去,这次缓缓细嚼慢咽,是番薯和芋头吧,我大致能猜到里面包含的食材,被土壤紧紧搂在怀里吸收其精华所诞生的作物,和上层世界现产的同类味道相似本质却完全不同。

灵瑶拿起电热底座上加温好的水壶,冲好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用双手呈上来。

“祖母说了,一定要让上层人尝尝我们的清茶,那是一份他们遗忘已久的味道。”

居然是沏茶店,这才是他们的招牌。

我颤抖着手臂把茶杯捧到眼前,平静的水面淡黄中透出一丝碧绿,倒映我期待的面容。

热腾腾的气体带着独特的芳香溜进呼吸道内,喝过不少上层名茶的我只能用前所未有来形容此刻的嗅觉。赤裸裸的诱惑让我不禁倒吞一口唾液,用舌尖舔着干燥的嘴唇。

“你的祖母是什么样的人呢?”

听她讲解的同时,我举起茶杯,这次连同嘴唇、上颚和喉咙一起来回品尝。

“这里才是人类真正的家园”,她的祖母顽固地坚守自己的信念,始终在空气浑浊的最底层经营着明兰沏茶店。“真希望上面的人也知道什么是土壤的滋味啊,这里并非他们想象的毫无生机。”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如今成为了遗言,上周她离开孤身一人的灵瑶前往土壤的深处安居。

“祖母是大地母亲的孩子哦,最后又回归她的怀抱了,我一定要继承她,带着这壶茶到云端去,当然一路上肯定不会风平浪静的啦,不过呢,祖母会一直守护我的哦。”

所以就干脆背着核弹作为摆平阻碍的工具吧,如果上面的人不服从就炸掉一切吗?从来没有听说哪家店铺用核弹做威胁来进行推销啊。

“上层人一定不会让我得逞的,明明只是出身的地方不同而已,他们肯定会把我当成怪物啦,我要和他们战斗!”

我放下茶杯,内心被暖流占据,久久未能散去的清香中蕴藏土壤的能量。

要怎么劝她才肯罢手呢,只是如此的话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吧。

“这样吧,我替你去推销这些茶如何?我家底虽然不厚,但是认识很多商家呢,这么好喝的茶很快就能流行起来了。”

“没用的啦,所以说你们这些上层人啊,满脑子就只有利益!”

“我免费推销还不行吗。”

“绝对不行!祖母告诉我要自力更生,你只要做我的客人就好了。”

她嘟起嘴,拍拍我的脑袋。

“再说,这壶茶可是用明兰花泡的哦,随便给你们万一糟蹋了怎么办。”

“少在这里说谎了。”

开国际玩笑的家伙,我的确没有喝过真正的明兰花茶,单从味道无法做出判断,但那种花灭绝了几十年了,曾有不计其数的探险队在底层搜索,就算是当地人也比不过专业人事吧,我看你那个最多是形状雷同的变异品种。

“你那是什么轻蔑的眼神啊,嘛算了,反正我作为正义使者的远大理想从来不需要上面的人来理解。”

她说着踩上椅子制造居高临下的气势。

“明天就能实现祖母的愿望了,登上云端,夺下天堂,愚蠢的上层人啊就在我的面前颤抖吧,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又开始兴奋地蹦蹦跳跳。

我听到一连串清脆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腰间掉落下来。

大概全是金属制品吧,那些东西弹了几下滚到我面前。

最近有些疏忽大意了,一再对眼前如假包换的恐怖分子放松警惕,没有时时提防于是很容易出现眼前的情况。

“咦?”

我们两个一起注视着地上散落的金属子弹以及一个菠萝手雷,那上面的拉环已经扯掉了。

保持面面相觑,等待了大约两秒,在她仍旧无动于衷的情况下,我下意识奋勇撞开电梯的大门把手雷抛了出去,虽然是在室外,近距离爆炸的冲击波依然给电梯造成巨大的影响。

一阵剧烈的晃动过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几乎僵硬,背部冷汗直流。

灵瑶却只是歪着头摸摸脑袋。

“啊呀,又要打扫卫生了。”

 

点赞
  1. 叆叇云逝说道:

    两篇同时拿出来看的话,我甚至会觉得《通往云端的电梯》与《十分之一的幸运》是不是一个人写的?显然这部作品更接近于X大的本色!我觉得故事最大的亮点是,俯视地面,因为太多的ACG作品表现了对天空sola(大雾)的渴望,总是表现了一种象征自由与开拓的浪漫情怀,而这篇小说反其道而行之,更多的是表现出对于故土以及“叶落归根”的情感。上层人与下层人的阶级对立,是整个故事冲突面与展开,其实在想,这个故事要是扩展开来写的话,会不会是世界观宏大的故事?看的时候想到了《逆世界》与《进击的巨人》,真是不好意思。

  2. sola说道:

    其实早在火车上看完了但是没有来评论。云端比幸运的水平高了不止一点点哦!作为观众还是更喜欢感动人心世界观又宏大的背景的样子,相对于高科技的校园来说,大地母亲有着更多的悲怆情怀。

  3. XGL说道:

    嗯,只能想是创作理念和创作方向不同吧,差异还是蛮大的。有着强烈真挚的“情意”,并把全身心融入进去。先是感动自己然后感动他人。这些年,我在潜意识里有种感觉,每当一个作品写到一半进行不下去了,很可能已经搞砸了或者存在某些问题,自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真是件糟糕的事情,这可能是作为一个老宅的第六感吧,一定是老宅的审美水准在暗中作怪,不管怎样,自身有了不错的判断力也不算件坏事。

  4. Bee君说道:

    总感觉缺了点感觉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口味问题,短篇一向给我印象是很深的,最近半年也看了很多书籍和留意90后作者的创作。口味偏日式,但天空跟地面这个背景和构思很好,如果重点在于云梯,如果把天空跟地面融进两位主人公或者在故事人物身上能折射出这种对比可能会对这个背景印象比较深。不知道是不是我耐心的问题,云梯里的故事有些繁琐。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是差点共鸣,缺了一点点感觉。感觉在看天闻角川的天漫连载的感觉。。。。。总体说是比较棒的。

  5. 绝赞秋阳天说道:

    看完之后坐着发呆想了想.这么设定的话倒是很适合写成长篇小说啊 异世界日常的描写 科幻一般的天空桥-_-就短篇来说主旨或者说深意不够 虽然有很多想象的余地 作者没有表达出其他人不知道的深意这点败笔了 只是这种谁都听过也理解的主旨的话是难以打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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